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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2 丽江(10) 拉市--情死之乡 La Shi – Country of Double Suicide12月6日
从火塘回到客栈,已踏入凌晨了。安稳一觉,懵忪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大早。风总是纵容我睡到自然醒,大概我睡它个昏天黑地,他也会乐呵呵地任由我跟小猪般的在床上赖着呼噜噜个饱。已经习惯了风的早起,再没有醒来不见风时的不安。料想风出去拍照去了,发了短信给他,便自个溜到布拉达。阳光照样温暖地散落在身上,布拉达里惯常地闲适,但是似乎一切都不对味,蛋糕不可口了,小妹不热情了,时间一分一分生硬地抽动。心头和桌子对面的座位一样,落空。想到明天要离开,而且明白,这是必定的。抽丝剥茧,一层一层的,狠狠地要将灵魂从梦的情茧里抽离。沉闷的痛、沮丧、还有不安一口一口地吞噬着我的心,令我慌乱,在要崩溃前仓皇从布拉达逃走。走出古城,在丽江公路上游荡,漫无目的地张望。
古城外围有很多的旅行服务中心,本着打发时间的意图,我随意走进一家,接受大家的建议,准备去拉市海看看。她们帮我叫了一位司机,包车来回30元,说是还可以跟司机再议价。司机和大哥是个开朗热心的纳西人,一路对我挺照顾,30元毕竟也是公道的。 “拉市”为古纳西语译名 ,“拉”为荒坝,“市”为新,意为新的荒坝。高原盆地里的水域称为“海”或“海子”。正确来说,我们去的是拉市乡,距离丽江古城8公里。拉市乡纳西村落座落在山坳里,四周环山,中间临水,环境清幽,这里的纳西人家自古农耕打渔饲马。拉市是出名的“情死之乡”,源因它是自“改土归流”后殉情之风最猛烈的地区。 纳西的殉情文化可以追溯到远古,三大古老东巴经之一的《鲁班鲁饶》便是一部描写古代纳西爱情和殉情故事的叙事长诗。据说词曲非常凄婉,其描述的凄丽浪漫爱情,还有美好的殉情者灵魂圣地“玉龙第三国”,不断的蛊惑着至刚至烈、重情重义的青年男女在怀抱的爱情得不到认可、理解和支持,甚至遭遇恶意排斥时,毅然走上殉情这永恒的爱情涅槃之路。东巴们在“哈拉里肯”(为殉情者超度的仪式,也叫大祭风)仪式中,咏唱着田园牧歌般的《鲁班鲁饶》,刻画着爱灵的天堂: …… …… 久命和羽排(殉情开山祖,奉为爱神),肩并肩来心连心; 走也走到自由的国度,来呀来到幸福的乐园。 明眼看到晶莹的银龙(喻指玉龙雪山),快脚踏上软绵的碧毯(喻指大草坪); 巧手采着艳丽的鲜花(喻指杜鹃花簇),步入白云缭绕的乐园。 这里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这里有吃不完的鲜果珍品; 这里有喝不完的美酒甜奶,这里有用不完的金沙银团。 火红斑虎当乘骑,银角花鹿来耕耘; 宽耳狐狸做猎犬,花尾锦鸡来报晓。 自己苦呀自己得享受,自己放牧自己得温饱; 织一件呀一代穿不烂,播一季呀一世吃不完。 …… …… 来到拉市,这个不发达的村落里的旅游服务无非有二,骑马上山观光和坐船出湖看鸟。纳西马夫把马牵来,第一眼,我就爱上了英俊健硕的阿珠,晶亮的大眼睛,浑身均匀的金棕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整齐漂亮的长鬃毛。阿珠扬起头,比我还高。帅哥可真不容易讨好哦,我顺着毛摸挲着阿珠脖子,“阿珠,我们要一起走哦,你乖乖的,好不好?”对于我的示好,阿珠似乎不卖账,甩着头,还喷了两鼻子。马夫说,“不用担心,阿珠很听话的。”他喂了阿珠一把蚕豆,示意我可以上马。说起来真是丢脸哦,谁叫我长得不高呢,还麻烦了和大哥托我一把,才爬上了高大的阿珠背上。马夫也上了马,在前面开路,随着他一声吆喝,阿珠便撒开蹄子,精神抖擞地跟了上去。 马夫开始的时候有点腼腆,我跟他闲话家常,很快熟络起来。马夫也姓和。纳西本来是没有姓氏的,在融入汉文化后,木氏土司学中原皇帝的样子,赐“和”姓给他的子民,“和”姓便成了纳西最多使用的姓氏。马夫的哥哥和弟弟都务农,他不想种田,便养马,有三匹。他有个闺女,十几岁,初中毕业便不愿意读书了,跑到丽江城里打工。对此,马夫很头痛也很无奈,他一直希望闺女能多读书。马夫说他自己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但由于家里穷,只能读完小学。“如果她能读,就算家里辛苦点,上大学我都愿意供!可惜我那闺女不争气呀,光会花钱,老是和我顶嘴……”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好,希望那孩子将来能明白父亲的拳拳之心。 我们穿过村子,经过一小渔场,马蹄声声,踏着狭窄的小径蜿蜒上山。我们右边是山墙,左边是陡崖和沟涧,踏得寸草不长的干燥泥土小径,铺散着很多的碎石。阿珠嫌路面石子多,专挑了崖边上的平整地方走,只有一脚宽。我探头往下看,天!万一阿珠稍有失蹄,我们连人带马滚下去的话,至少摔个致残!我扯着缰绳,意图把阿珠策回路中央,马夫也吆喝着,把阿珠往里拉。但没过多久,阿珠又一点一点的挪回崖边上。马夫笑着骂阿珠是个狡猾的淘气鬼,叫我放心,“这段路阿珠走过很多次了,不会摔的。”没辙,我也只能信任阿珠了。青葱茂密的蕨类和乔木,枝枝丫丫肆无忌惮地伸出来,不小心躲避的话,它们就会钩刮到我的头发和衣服。走了一段,发现阿珠真的很稳健,悬着的心便也放了下来。 渐渐的,听到水声了,路也变宽起来,很快,透彻如明镜般的一湾山泉便绽露在眼前。我看不到水的颜色,只在闪烁的粼光中,见那蔚蓝的天穹,苍绿的深林,颠倒着,张开在巨大的镜子里。我仰望,或俯视,都张望不到那蓝的高度,也探测不出那亮的边锋。溪流在唱游,林间在和音,灵魂在高歌。我多愿是长着翅膀的精灵,上下穿梭,掠荡在水面,曼妙飞舞。继续前行,走到一片较为开阔稀疏的林地,拴放着很多马匹。阿珠看上了一匹漂亮的白马,径自靠近过去讨好对方,似乎忘记了背上我的存在,完全不理会指令了。秀灵的地方,连马儿也跟人一样的浪漫多情。据说殉情的男女喜欢选择大山里,一个这样僻静而美丽、又背靠雪山的地方,搭起他们爱的“游吉”(装饰成新房一样漂亮的帐篷),为了能更接近“玉龙第三国”。我低头思寻,那些为爱而雍容且从容就死的灵魂会是如何的痛并快乐着。 我们下得马来,马夫带我步行去看水源头。他们叫“源头”的地方是两支小瀑布和一湾喷泉,都是玉龙雪山上下来的雪水,时而从山涧石缝里喷流而出,时而潜入山体隐于灌木丛中,辗转汇入我们所经过的溪泉,流进拉市海。纵然事实上,这并非真正的丽江之源。冰彻清甜的雪山之水,若非湍急的白浪和波皱,以及阳光折射的眩目,几乎不能用眼睛来感受它的存在。这是神圣的生命之泉,所以当地人都百般爱护,从来不舍得汲山水洗涤,也不允许游人污染山体和水源。 看过“源头”,我们再骑马上行到坡头。有个纳西阿妈在卖小扎小扎的胡萝卜,阿妈说,“买把胡萝卜喂马吧,马儿最爱吃这个了。”马夫说不用,我还是给我和马夫的马儿各买了一扎。马夫嗔怪说,都是来玩的客人把马儿给宠坏啰,结果这些鬼灵精的家伙们一到坡头就赖着不愿走。看着阿珠咂吧咂吧有滋有味地嚼着胡萝卜,它的好胃口真是让人快乐!我拍拍阿珠的脖子,跟马夫笑着说,“没有关系啦!” 这个坡头并不高,但是可以俯瞰拉市海和村子的全景。可惜我来晚了,若能早上一个星期,兴许还能看到漫野的红草和金黄,据说十一月的拉市海是最美的,铺满了瑰丽梦幻的色彩。我眯缝着眼,迎着清新的山风,眺望这个高原上的海子,情人的泪水之湖。深吸一口,心里头有种欲望在蠢蠢欲动,要冲破胸腔,放声高唱。下山的路平缓多了,马夫在前面开路,我放松点马缰,让阿珠自在地小跑下山。马夫家的小黄狗“小不点”一路紧紧跟随着我们,直到回到村子里,才在马夫命令下拐回家去了。马夫轻拍阿珠屁股一巴掌,阿珠便驮着我从村口慢跑回马场,接近门口时还作了个小冲刺,算是照顾我这个胆小鬼。真不舍得阿珠,把脸贴在马脖子上细声和它告别。已经和我熟络起来的阿珠,很乖地任由我抱着它的脖子,还主动蹭了两下。 马夫回家取了个望远镜来,说是一位外国游客送的。他很自豪地说,这是私家珍藏,村子里只有他有,特地取来给我用来观鸟。我们在坞头登上小木舟,慢慢从浅湾划出。这是一片宽阔静逸又热闹的海子,在清亮的天空下,湖面泛着盈盈的绿光,可以清楚地看到修长的水草儿在水里迎着微波婀娜地摇曳。这里有完整的湿地生态系统,小块小块的湿地把湖面分隔成大大小小的湾,稀疏的小树顶着依稀的叶子站立在湿地中随风轻摆。望见另一边的浅湾里有小群的野鸭在嬉戏,还有一些漂亮的水鸟结对在湖面扑棱,双宿双飞,正谓只羡鸳鸯不羡仙啊!蓝天里,候鸟成队绕着圈子飞翔。阁灿湿地是万鸟天堂,越冬的候鸟也已经及时来到。马夫说,晨起众鸟外出觅食和傍晚百鸟归巢时,都是很壮观的。听说,黑颈鹤、黑鹳等珍贵的鸟儿都是这里的住客。我不得不又后悔来得不对点,在这午间时段,只能观赏到小部分顽皮爱嬉闹的水鸟。若要观鸟,还真的必须要住在拉市的村子里,才能赶上清晨和傍晚的盛会。 “Hachinmei(音译,姑娘的意思),过来吃烤鱼啦!”湖中央的纳西小伙远远地大声向我招呼着,薄薄的烟从他的小木舟里升起。马夫把船划过去,我便嗅到了诱人的烤鱼香味。一个纳西小伙蹲在小船里,他前面的小碳炉上正摊着一尾鱼在烤,他身后的小桶里还有两三尾处理干净的小鱼。“是湖里的鱼吗?”“是的啦!”小伙应着,“很新鲜,很好吃的啦!”一边帮碳炉上的鱼翻了个身。小伙子每天都在湖上烤鱼,清晨出湖捉鱼,整理干净,然后等游人来了,就烧烤出售,每天卖的也不多,最多的时候就10来条,傍晚4点多就回村子。敌不过香味的诱惑,要了两份,请马夫一起品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小伙在烧好的鱼上撒上他自制的辣椒粉,向我推荐说他的辣椒粉是村里最好吃的。一尝,果然野味十足,比古城里卖耙耙的纳西阿妈做的辣椒粉还要风味!马夫从外套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自酿米酒,请我分享。(纳西人家家都自制各种调料和自酿酒) 这时候,我知道,我已经赢得了他小小的友谊。呵,才打开盖子,浓郁的酒香就扑鼻而来,不敢贪杯,小小的呷了一口,辛辣中带甘甜,我直吐舌头,惹得他们开心的大笑。不一会,觉得胃里热热的,整个身子也随即暖和起来。小伙抱怨说,这两年拉市海的水位下降,鸟儿增多,鱼类大量减少,很多大鱼都绝迹了,渔民改去种地,他现在也只能捉到小鱼了。说罢,小伙一边烤鱼,一边唱起了纳西民谣。我听不懂纳西语,马夫说那是描写雪山和爱情的故事。 眩目的阳光,伴随粼粼波色,温柔地环绕我;静谧的蓝天,优美的情歌,是那样的蛊惑;还有鲜美的烤鱼,交颈而栖的水鸟,面对这一切的一切,我迷醉了。伸手撩拨湖水,望着底下的水草被我惊醒后剧烈地扭动。我痴迷着,如若这一刻,从这里纵身一跳,永远的沉淀在这高原的海子里,我不安的灵魂,是否也能到达《鲁班鲁饶》里那安详和自由的天堂?可是,我的爱,没有你的陪伴,即使那杜鹃花有多红多绚丽,即使那浮云有多白多柔软,我的灵魂将会永生地孤独。马夫把船悠悠地划到浅湾,惊动几对鸟儿振翅飞起,我赶紧抓拍。 上岸后,贪恋在马场张望,没听清马夫的提醒,结果不小心踩进了马场边上泥泞的湿地沟沟里,满鞋满裤脚的烂泥巴。看着善良的马夫不安的眼神,我笑着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不关你的事啦!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什么,去水龙头冲冲就是。”在马场门口的水龙头边,脱下鞋袜冲洗裤脚和鞋子,冰冷的雪山之水呀!冻得我一边缩脚一边大叫。周围在摆卖的纳西妇女还有马夫们看到我滑稽的样子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他们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纳西人天生乐观爱笑的天性,因为他们一边笑着一边就主动地帮我找来了小板凳和刷子。于是,我一边刷着鞋子,一边跟他们一起嚷着,开怀大笑。离开拉市的时候鞋子和裤腿还是湿漉漉的,幸好有司机和大哥带我去城里买了新鞋子换了。回到古城跟风说这事,他也乐坏了。经此我得到一个结论:别看到绿色的就踩,绿色的不一定是草地,有可能是湿地。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echofong.spaces.live.com/blog/cns!C8CAA2F57C23F5E5!2545.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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